第 1 章：演技成真。七月的横店，像一个巨大的蒸笼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墨闻蹲在仿古建筑群的阴影里，塑料叉子搅动着一次性饭盒里油汪汪的土豆丝和几片肥肉。
十块钱的盒饭，能填饱肚子就行。汗水顺着他略显凌乱的刘海滴进饭里，他也毫不在意，
只是专注地盯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拍骑马戏的剧组，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。墨闻！
死哪去了？那边《烽火岁月》剧组缺个躺尸的鬼子兵，一天八十，带血包！赶紧的！
一个戴着渔夫帽的群头拿着喇叭吼着。来了来了！墨闻像被按了启动键，瞬间弹起来，
将没吃完的盒饭丢进垃圾桶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明清宫殿景区旁边的战场。
硝烟其实是撒的干冰和灰尘弥漫中，他换上粗糙的日军军服，
脸上被化妆师随意抹了几道黑灰。导演拿着喇叭喊：那个兵，对，就是你！
待会儿机枪一响，你就从那个土坡上滚下来，中弹，死掉！表情痛苦点，懂吗？
墨闻用力点头。这是他这个月演的第七个死者。Action！
爆豆般的机枪声后期配响起，墨闻应声而动，他从土坡上踉跄一步，
胸口仿佛被无形之力击中，身体以一个极其逼真的角度后仰、翻滚，最后重重摔在地上，
眼神迅速从惊愕到空洞，彻底死去。甚至连倒地时扬起的灰尘，都显得恰到好处。卡！
不错，那个躺尸的，挺像回事。武行指导路过，用脚轻轻碰了碰他，
有点老兵油子那种挨枪子儿的利落劲儿。墨闻从地上爬起来，掸着身上的土，
咧嘴笑了笑，没说话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就在刚才倒地翻滚的瞬间，
他肌肉记忆里莫名多了一些如何在枪林弹雨中有效规避、减少伤害的本能反应，
甚至对那挺仿制歪把子机枪的射速和威力都有了模糊的认知。
就是他隐藏至深的秘密——一个他偶然发现自己拥有的诡异天赋：只要他全身心投入去演
某个角色，他就真的会像那个角色，
甚至能短暂获得角色所具备的部分知识、技能甚至……本能。晚上，
回到月租三百、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小桌的出租屋，
墨闻对着那块糊满报纸的墙壁练习明天的试镜——一部小成本网大里的背景板学霸，
只有两句关于量子纠缠的晦涩台词。他反复念诵着，起初磕磕巴巴，但渐渐地，
那些陌生的物理概念在他脑中变得清晰，甚至能下意识地推导出几个相关公式。镜子里，
他的眼神也似乎变得专注而带有一种学究气的呆板。也许……我真能靠这个，摆脱龙套，
混出个名堂？他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心底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。第二天，
他揣着仅剩的五十块钱，骑车去另一个剧组试镜，路过《创世》剧组那气势恢宏的筹备处时，
被那科幻感十足的海报和进出的名导、明星晃了眼。鬼使神差地，他停下车，
挤在一群光鲜亮丽的竞争者中，递上了自己那张只有寥寥几个龙套角色的简历。
选角导演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，忙碌地翻看着资料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看到墨闻那寒酸的简历和普通的长相，她随手从一叠厚厚的剧本里抽出一页，
塞给他：形象……嗯，没什么特点。去隔壁 B 组摄影棚试试这个『创世神』吧，
反正也没定，碰碰运气。语气里的敷衍毫不掩饰。墨闻拿着那张薄薄的纸，
看着上面创世神待定几个字，自嘲地笑了笑。神？他连人都还没演明白。
试镜安排在 B 组一个偏僻的、布满灰尘的旧摄影棚。里面冷冷清清，
只有一块皱巴巴的绿幕，一个不耐烦的副导演叼着烟，和一个不断打哈欠的摄影师。
所谓的神袍，就是一块质地粗糙、连扣子都没有的白色布料，随意披在身上。
词就一句，『要有光』。副导演吐着烟圈，用脚本指着墨闻，酝酿一下，
带点那种……嗯……神性，懂吗？虚无缥缈又至高无上那种感觉。他自己也说不清，
只是例行公事。墨闻站在绿幕中央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那块白布裹紧。他闭上眼睛，
努力摒弃杂念，调动起全部的信念感。他不再是想挣八十块盒饭钱的龙套墨闻，
他是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唯一意志，是法则的制定者，是万物的起源。
他想象着眼前的虚无，那是一片没有时间、没有空间的绝对之暗。他缓缓抬起手，
动作舒缓而坚定，仿佛在轻抚宇宙的胎膜。当他睁开眼时，眼神已变得空茫而深邃，
映照着无形的星河。他用一种超越人类情感的、平静却蕴含着开天辟地般力量的语调，
清晰地念出了那句注定将他拖离平凡轨道的台词：要有光。没有预兆，没有声音。
下一瞬，炽烈、纯粹、仿佛源于宇宙本源的光芒，自他抬起的手指尖端猛然迸发！
那不是任何已知光源能产生的光线，它温暖而威严，带着实质般的重量感，
瞬间吞噬了整个昏暗的摄影棚，驱散了每一个角落的阴影，将一切都渲染成纯粹的白。
连空气都似乎在嗡鸣、震颤。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，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散。
摄影棚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副导演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，摄影师保持着打哈欠的姿势，
下巴却忘了合上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，瞳孔里还残留着那不可思议的光芒印记。
墨闻站在原地，心脏狂跳，几乎要撞碎胸腔。他不仅能看到，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
到光线在空气中残留的轨迹，能听到尘埃在光芒中欢欣舞蹈的微弱声响，能感觉
到在场每一个人胸腔里那颗因恐惧或震惊而疯狂搏动的心脏。这不是演技。他低下头，
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指尖似乎还有微光流转，掌心之下，仿佛能感受到整个世界的脉搏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浩瀚无边的力量，正温顺地蛰伏在他体内，等待召唤。
第 2 章：片场惊变。死寂持续了足足半分钟。刚……刚才……那光是……
副导演第一个回过神，声音干涩嘶哑，他猛地转向角落里的灯光师，老张！
你他妈搞什么鬼！什么新型灯具也不报备？！灯光师老张一脸惊恐，疯狂摆手，
指着自己面前那些连电源指示灯都没亮的设备，语无伦次：不是我！设备都没开！王导，
那光……那光不对劲！它……它像是从……从他手里发出来的！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墨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墨闻身上，充满了惊疑、恐惧和一丝看待怪物的审视。
墨闻心脏沉到了谷底，强作镇定，试图挤出一点笑容：可能……是线路老化，短路了？
产生了某种……强光爆闪？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。没人接话。
那光芒中蕴含的神圣感与压迫感，绝非任何电气故障所能解释。就在气氛僵持，
副导演准备上前仔细盘问墨闻时——轰——！！！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，
仿佛来自地心深处，又像是天空被强行撕裂，整个摄影棚猛地剧烈摇晃起来！
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，灯具疯狂摇摆，设备架子吱呀作响。地震了？！有人尖叫。
但紧接着，是更加刺耳、划破长空的防空警报声，
车尖锐的鸣笛、人群歇斯底里的哭喊、以及某种……低沉的、非人的、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！
外面！快看外面！靠近门口的一个场务连滚带爬地冲回来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手指着门外，
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。众人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，一股脑地冲出摇摇欲坠的摄影棚。
然后，他们看到了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景象——原本湛蓝的天空，
像一块被无形巨爪撕破的精致绸缎，裂开了一道横贯东西、边缘不断扭曲蠕动的巨大缺口！
浓稠如墨汁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正从那缺口中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，
污染着白云与蓝天。而在那黑暗的核心，一个庞大到超越理解的轮廓正在迅速凝聚、成型！
那是由纯粹的阴影、令人心智混乱的低语以及实质般的绝望凝聚而成的怪物！
它依稀有着类似巨龙的扭曲头颅，上面遍布着不断开合、流淌着脓液的眼睛，
头顶是蜿蜒狰狞的犄角，燃烧着幽暗冰冷的火焰。它庞大的身躯半隐在翻腾的黑暗之中，
只能看到偶尔探出的、由骸骨与怨念构成的利爪。这正是《创世》剧本里，
在第一章就该被创世神亲手封印进永恒虚空的远古魔王——墨菲斯托！此刻，
它不再是文字描述，而是真实降临的灭世灾厄！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，
席卷了整个城市。地面上，人们瘫软在地，有的抱头尖叫，有的目光呆滞，交通彻底瘫痪，
远处传来爆炸声与建筑物的垮塌声。墨菲斯托那颗山峦般的头颅缓缓转动，
数百只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扫过混乱的大地，最终，穿透了空间与距离，
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站在摄影棚门口、身上还披着那块可笑白布的墨闻。找到你了……
低沉、沙哑，混合着无数灵魂哀嚎的声音，不通过空气振动，
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回荡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贪婪，
窃取权柄的……僭越者……可笑的……伪神。这直接作用于精神的低语，
让摄影棚外几乎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，意志薄弱者甚至开始呕吐。
林导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，这位一向以冷静苛刻著称的名导，此刻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
他一把死死抓住墨闻的胳膊，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，
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：墨闻！这……这他妈也是你演的？！你到底是谁？！
你搞的什么……什么新型全息投影？！还是军方的最新武器试验？！说话！！
墨闻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魔王降临而本能沸腾、变得越发汹涌澎湃的陌生力量，
那力量浩瀚如海，却又带着令他心悸的陌生感。
他看向天空那头仅仅存在就带来毁灭与绝望的怪物，又看向身边因恐惧而面目扭曲的林导，
喉咙发干，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扼住了他。他苦涩地摇了摇头，用尽力气才挤出声音：不，
导演。现在……恐怕我们得把《创世》这场戏……继续演下去了。他抬起头，
强迫自己迎向魔王那数百只充满恶意与审视的眼睛，体内初生的、尚不稳定的神力，
如同被激怒的幼狮，开始发出无声的咆哮。第 3 章：不能停止。城市的混乱在加剧。
军队的战斗机呼啸而过，射出的导弹却在靠近那片黑暗区域时如同石沉大海，
连爆炸的火光都被瞬间吞噬。坦克的炮火更是如同玩具水枪，无法撼动那怪物分毫。
现代科技在这种超越理解的存在面前，显得苍白无力。混乱中，
林导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，他死死拽着墨闻，逆着惊慌失措的人流，
强行将他拉回了相对坚固、且暂时隔绝了外部大部分混乱声响的室内摄影棚，砰
地一声反锁了厚重的隔音门。摄影棚内只剩下他们两人，以及那些冰冷的拍摄设备。
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晕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林导背靠着门板，大口喘着气，
胸膛剧烈起伏。几秒钟后，他猛地站直，双眼赤红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，
一步冲到墨闻面前，几乎与他鼻尖相贴，压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：你！到！底！是！
谁？！外星人？基因改造战士？还是什么……修仙者？！墨闻看着濒临崩溃的导演，
知道再也无法隐瞒。他叹了口气，将自己隐藏了多年的秘密，
用一种尽可能简洁的方式和盘托出。为了取信，他随手拿起道具架上的一把仿古长剑，
手腕一抖，剑身震颤，发出清鸣，随即舞动起来，招式凌厉，杀气凛然，
俨然是沉浸此道数十年的剑客风范。舞毕，
他又瞥见场记遗落在控制台上的一份复杂经费报表，目光扫过，瞬间心算出了结果，
精准地报出了一个数字。林导呆呆地看着他，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粉碎，
又被强行重组。他信了，因为他见过最顶尖的武术指导和最厉害的心算大师，
也绝无可能像墨闻这样，毫无预兆地瞬间掌握并展现出来。所以……你演了神，
获得了神力。而剧本里与你对立、被你封印的魔王……也因此成真，降临到了现实？
林导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荒谬感，也就是说，
现在这场关乎全人类存亡的『救世』大戏，不能停止，不能喊卡，必须一条过？
看样子是的。墨闻感受着外界那不断弥漫、试图侵蚀一切的绝望气息，
那气息让他体内的神力本能地产生排斥与敌意，而且，
我能感觉到……这股力量与我『扮演』神的状态紧密相连。如果我『演』得不像，
或者内心动摇，主动停止『扮演』，这股力量可能会迅速衰退甚至消失。
林导沉默了足足一分钟，眼神从混乱、恐惧，
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……一种顶级导演被激发出的、前所未有的创作欲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：那就演！按照剧本的框架走！
虽然剧本细节狗屁不通，但大方向没错！剧本里，神在最终封印魔王之前，
需要汇聚众生的『信仰之光』来强化自身！我们现在没有特效，没有群演，
但你……你是不是能真的做到类似的事情？墨闻闭上眼睛，
尝试着去调动体内那股浩瀚的力量，想象自己需要光，需要希望。
微弱的、却温暖纯净的金色光点，如同萤火虫般在他掌心浮现、环绕。
他看向窗外那肆虐天地、不断扩散的黑暗魔王，又感受了一下掌心那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光芒，
一咬牙：可以试试！导演，现在……你来『导』这场戏！告诉我该怎么做！
林导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，仿佛周遭的末日景象都变成了宏大的布景。他挺直腰板，
眼神专注，甚至习惯性地挥了挥手，尽管现场只有他和墨闻两个演员和一个特效师。
好！各部门准备！演员就位！林导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，
驱散了些许墨闻心中的茫然，第一场，神启之光，Action！墨闻按照林导的指示，
深吸一口气，走到面向城市混乱区域的窗前，将汇聚着微光的掌心对准窗外。
他努力将自己彻底代入救世主的角色，摒弃杂念，用一种低沉而充满安抚力量的声音，
